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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踪记 作者/葛亮

发布时间2017-01-04 15:40| 位朋友查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19981;?#35831;推荐给您的朋友我要分享到
她再遇到他是一个黄昏

她下了72路公交车走向街心广场广场上响着喜洋洋的音乐一群半老的女人穿着艳丽的练功服喜气洋洋地扭动扭得豪气干云 在“最炫民族风”豪迈的节奏中杜雨洁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母亲的步伐显然还有些跟不上趟又担心周遭的人发现自己的笨拙神情未免有些恓惶

她的?#36335;?#26159;新的也鲜亮一些腰上的飘带过于长了衬得她的身形更为瘦弱当她扬起?#36710;?#30636;间杜雨洁将头低了下去她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她并没有停下步伐却不小小心撞到了一个人撞得猛了一副眼镜掉在了地上她嘴里忙不迭地说“对?#40644;?rdquo;蹲下去捡那眼?#25285;?#25260;起眼睛却看到一个人男人用身体支住未停好的自行车从她手里接过眼?#25285;?#25720;索着戴上

杜雨洁却?#36466;?#20102;?#25285;?#32834;老师男?#19997;?#20102;看她也有些意外杜杜小姐真巧杜雨洁想一想?#25285;?#30495;巧您怎么在这儿  
男人用中指将眼镜在鼻梁上顶了顶?#25285;?#25105;我找找灵?#23567;?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在这儿找灵感 杜雨洁脱口而出
说出来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男人终于使劲握了握自行车的把手?#25285;?#25105;先走了

他垂下了?#22330;?#26460;雨洁看到他微秃的头上一块浅红色的头皮有一些细幼的头发覆盖着男人的肩膀挺了一下让自己的姿势不那么僵硬慢慢地走远了杜雨洁想他应该是意识到自己在看他了
 
杜雨洁回了家母亲已经回来了手里拎着一篮菜自从退休后她坚决地将小阿姨辞掉了理由是以后要由她来掌管家里的起居用度说不想?#30171;?#25104;为一个无用的人

跟外面又磨蹭了好一会儿还是撞上了母亲在厨房里劳作的情景在母亲的强迫下她只能选择袖手旁观这在杜雨洁看来简直是种罪恶但是母亲?#25285;?#21531;子远?#39029;?#26377;工作的人无分?#20449;?#37117;是君子她要将自己迅速嵌合进一个家庭主妇的?#24039;?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几十年大学的教学生涯让母亲觉出了人生?#26223;?#33853;定的意味她略带兴奋地?#24230;?#20102;另一种开始杜雨洁看着她戴着老花?#25285;?#23558;一颗香菇放到?#20146;?#36793;上闻一闻然后有些笨拙地掰开了刚刚洗好的西芹放在了案板上杜雨洁几乎起了身她想母亲还未准备好如?#26410;?#29702;这么庞大的蔬菜但是她终于忍住了她知道或许母亲更需要的是鼓励

这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父亲的遗像父亲烧得一手好菜宠坏了母亲却教会了她她知道父亲是欣赏她身上某种来自于遗传的粗砺劲儿母亲的存在只与诗词与歌剧相关父亲对母亲的影响也是如此的形而上她第一?#38395;?#30528;母亲去买菜在退休后那个秋天的午后母亲在一个摊档上精心地挑选了西红柿西兰花和茄子然后很?#25512;?#22320;对档主?#25285;?#40635;?#34924;?#23558;这些菜的价钱∑一下这个?#24515;?#30007;人茫然地望着她他抬抬手望着这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微笑的大妈犹豫地?#25285;?#37027;你买是不买母亲镇定地?#25285;?#20080;我挑了这么?#33579;?#35831;你∑一下她在旁边终于抢过话头这些菜一总多少钱?#20811;低?#36825;些她迅速地付了钱拉着母亲离开了这一路上母亲没有再说话她看到母亲微红着脸眼睛里是难以形容的黯然她想起∑是作数学教授的父亲最?#19981;?#29992;的一个词“听说香港一个?#30053;?#20896;军说培养一个小孩长大用掉的钱∑有四百万”“夸张得也太离谱了今年的名额∑起来是去年的两倍都不止”这个?#26102;?#29238;亲用得自如而入世怎么换到了母亲身上就笨拙了

母亲终于做好了两个菜一个汤给杜雨洁盛了一碗饭还好米没有夹生母亲在菜里翻了一下搛起一块香菇放在女儿的碗里杜雨洁笑了笑嚼一口就听到嘴里发出碎裂的声音是个小石子硌了牙香菇里的泥沙?#24822;?#27927;干净她本能地想吐出来可看到母亲那期待的眼神便一狠心咽了下去她对母亲报以一个微笑?#25285;?#30495;好吃母亲脸上便露出松心的笑容?#25285;?#20320;还别?#25285;?#25105;把这菜谱研究了老半天就是琢磨不?#21018;?ldquo;少许”究竟是多少下个胡椒粉心里都抖活杜雨洁?#25285;?#22920;这就是个经验您说您教课教了这么?#33579;?ldquo;一片孤城万仞山”“白发三千丈”不都是个虚指吗差不离就行了

母亲?#25285;?#30495;是除了教课我啥都不会今天去跳那广场舞就属我笨了混在一群老太太中间怎么都跟不上我也真不?#19981;?#37027;曲子?#36710;?#33041;仁都疼杜雨洁将一块炒老的咕噜肉使劲地咬下一块?#25285;?#19978;回给您报个书法班您不是嫌那老师写得还没您好不是您腰椎不好多活动活动有好处谁也不?#40092;?#35841;?#30171;?#20010;伴儿锻炼身体母亲?#22836;?#19979;碗低了头半晌声音突然有些哽咽?#25285;?#25105;就想和你父亲搭个伴他不是一走了之不要我了吗

杜雨洁一边安慰母亲一边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想不说错也难千?#20302;?#36716;母亲总是能兜到这一块来说到广场舞一忽悠地她竟又想起傍晚?#24067;?#30340;那个人不免有些分神母亲这说了老半天竟全都?#24822;?#36827;去直到问她怎么了她才笑一笑宽慰老人家说自己好得很
 
杜雨洁和聂传庆?#40092;?#23454;在是个偶然那天她拜访一个熟人去了邻近的小区出来的时候?#23545;?#22320;看见几个保安在推搡一个人她本不是个多事的但那天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就走过去和保安发生争执的是个?#24515;?#30340;男人样貌原是本分的但因为脸色此时通红有些扭曲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在拉扯间领口的扣子已经崩掉了一个保安揪着他的领子他用力要挣脱肩膀便暴露出来?#25758;也?#30340;他看见了杜雨洁似乎突然觉得难?#22467;?#20572;止了动作只是不间断地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好像动作激烈的哑剧杜雨洁拿掉耳机问保安怎么回事因为是这个小区的老住户保安们都?#40092;?#22905;也?#31171;|推?#22320;?#25285;?#26460;小姐这个人在我们小区贴小单张贴得满墙都是上次就被人投诉抓到一次说了又不听又来贴我们不抓他住户们就又要骂我们说我们收了管理费不干事我们冤不冤

杜雨洁捡起地上的一张单张印刷?#26623;?#19981;太好字却还看?#20204;?#20889;着”聂老师钢琴演奏级7-14岁上门教学风雨无阻”在单张的下方是个很夸张的爆炸样的图框里面是墨黑的美术字“为您打造未来之星超?#22204;世剩?#20658;视云迪”然后是一串手机号码

杜雨洁拨了这个号码有声音从男人的腰间传来是德彪西的?#23545;?#20809;曲循着声音杜雨洁看见男人的西裤上有一块油渍她挂了线对保安队长?#25285;?#25105;?#40092;?#36825;个人让他走吧

队长迷惑地看她一眼?#25285;?#26460;小姐他可不是第一次了下次又来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杜雨洁打断他?#25285;?#25105;?#40092;?#20182;谁也有个没办法的时候我劝劝他如果再犯你们就找我

保安走了男人弓下腰将地上的单张捡起来一阵小风吹过来有一张被吹到绿化带的冬青树上杜雨洁从树枝上取下来递给他男人没有抬头接过来塞到口袋里
他走了两步扶起一辆漆色斑驳的自行车将车龙头正了正
“聂老师”杜雨洁唤他大概是本能的?#20174;?#30007;人“嗯”了一下转过头她看见他青白的脸上恍惚了一下然后他?#25285;?#20320;真的?#40092;?#25105;声音是很厚实的男中音
杜雨洁扬了一下手里的单张你不?#24653;?#25105;
男人明白过来叹了一口气?#25285;?#26031;文扫地斯文扫地

杜雨洁这才注意到他的自行车是女式的在靠近龙头的位置上缀着一个HELLO KiTTY绒毛玩具也已经很骯脏了杜雨洁?#25285;?#20320;为什么老到这个小区来
他想一想回答她他们?#25285;?#22312;这个小区住的人平均素?#26102;Ƚ细ߡ?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他们他们是谁
他没有再说?#22467;?#23545;她点点头慢慢地推着车子走了身形有些佝偻在临近大门口的时候才上了车蹬了几?#26049;对?#22320;不见了

晚上的时候杜雨洁听到手机响了一下看到一条短信“萍水相逢?#24653;?#20320;”
她笑一笑母亲问她笑什么谁的
她摇摇头将?#30452;?#30340;美剧看完然后将电话拨回去对方的声音有些紧张她?#25285;?#25105;有个朋友在给孩子找钢琴老师小学三年级有二级的基础了你给她打个电话吧号码我发到你手机上去
对面沉默了很久在她准备挂断时声音传过来你为什么帮我
杜雨洁?#25285;不?#38899;乐的不会是太坏的人
 
这话是父亲说的想到这里杜雨洁起身帮母亲收拾了碗筷
待收拾好了陪母亲坐下母亲正襟危坐在酸枝椅子上她不?#19981;蹲?#27801;发因为腰椎间盘突出要坐硬的
杜雨洁?#25285;?#25105;去给你泡杯龙井新出的雨前茶陈叔叔送来的
母亲没吱声只喃喃地?#25285;?#21448;有人丢了这是什么世道老是有人丢了
她回过头看电视上有张照片一闪是张年轻的面庞很快便切换了画面某个城郊的豆腐渣工程曝光工程负责人一?#36710;?#24694;形恶?#30784;?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杜雨洁接受图书馆的这份工作算是两代人意愿的折衷那年高考落败她就没打算再复读毕竟她从来没将心思放在读书上依她年轻时的性格很想与更多的人打交道自己去应聘了一家涉外酒店的前台录取了父母却?#31449;?#19981;让她去
最终还是父亲托了个老熟人让她做了市立图书馆的管理员毕竟是两个教授的女儿不能“腹有诗书气自华”天天能有油墨味道熏一熏也是好的刚去的时候真是觉得闷那个时候馆藏还没有计算机联网一天里倒有半天整理图书卡片要不就一头埋到“过刊部”的?#25163;?#22534;里去有一日眼看着一只书鱼从本民国的旧?#21448;尽蹲下?#20848;里钻了出来她一个激灵一抬手将它拍死在?#21448;?#19978;青绿色的污迹印在发黄的纸页上她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左右望一望用张纸巾擦掉了

“户枢不蠹”的道理她是懂的她似乎从这本?#21448;?#30475;到了自己前程的惨淡心一横决定改变就主动要求调到柜台“借还处”长期以来借还处都是给职员轮班或者磨炼新人的部门放弃了份轻松的工作到了这么个偷不得懒的地方在旁?#19997;?#26469;有些不智但杜雨洁乐在其中看来来往往的都是素不相识的人真真假假地聊上?#22919;?#20063;可以打发大半的时光渐渐的也有了常客一个穿着校服的高?#24515;?#29983;总是借各种推理小?#25285;?#20174;横沟正史到铁伊劳?#23039;?bull;布洛克他并不怎么说?#22467;?#21482;是将书轻轻放在柜台上办好了?#20013;?#20250;说一句?#24653;弧?#33258;己的脸?#32676;?#36215;来脸颊上的青春痘也成了赤红的颜色还有一个女孩子则很健谈人少的时候她就会说上许久她是附近一?#20063;?#21381;的红案配菜员话题总是离不开厨师之间的龃龉餐饮界互挖墙脚导致的异动这些事情在她的口中并不像是杯水风波总是有些人生苍凉的意味“到头来还不是……”这是她的口头禅她爱借的书是?#30796;?#21644;张小娴的小说后来竟是全套的张爱玲有一次还来的一本十八春封面上有了油斑另一个管理员小张就要她赔偿小姑娘这才没有了往日的神气杜雨洁就将同?#36335;?#34893;了过去这事?#36864;?#20102;

女孩因此与她有了更好的交情还有一个是个退休的工程师一口的烟台腔他借的书也奇怪多是些小县城的地?#34903;尽?#25110;者是偏?#20598;?#20102;的明清笔记像是白下琐言客座赘语什么的经常为了给他找书要费去许多周章书还回来的时候往往会包着玻璃纸的书封问起来他便?#25285;?#20070;是好书别?#19978;?#20102;?#20302;?#36825;句他看杜雨洁一眼?#25285;?#38394;女你是个好人

这天老人走了旁边的同事小张?#36864;担?#32769;头的眼神不大规矩杜雨洁?#36864;担?#20320;这孩子他年纪都够做你爷爷了

小张是个九零后本科读的是信息管理专业大学扩招了几轮毕业以后工作越发不好找家里就想办法给她安插到了这里不要动什么脑子也好一边准备考?#23567;?#36825;姑娘是有些生冷的性格这来了一年才和杜雨洁算熟识了些虽然整天埋着头却也并没有看什么考试的数据只是盯着手机和IPAD电话一响就跑到后面房间里去打上一个小时才出来?#36855;?#26460;雨洁厚道从来不说她总算暖了姑娘的心能说上些体己的话

这孩子最近也有了烦心的事和男朋友好好地谈着恋爱原本是有长远的打算一次不留神竟怀了?#23567;?#21407;本九零后们并不当一回事说是要拿掉临到医院小张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生下来?#30171;?#23478;里偷了户口本跟男孩儿领了结婚证两个人就要住到一起去说是要“裸婚”男孩儿家里只有个姐姐人在国外倒无所谓电汇了二十万的礼金来可姑娘家里知道了要翻了天说都找不到地方搁?#22330;?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杜雨洁?#36864;担?#24352;儿你也得体谅下家里头家里就你一个养了女儿这?#21019;?#19981;就盼着风光这么一回
小张?#31171;?#19981;屑地?#25285;?#26460;姐你以为我想“裸婚”还不是一帮老头老太太难伺候?#24867;?#19981;知道现在的九零后有多?#36873;?#20010;个月光族这婚谁结得起可到他们那儿裸了不花他们一个子儿说我们不孝?#24120;?#19981;裸又说我们啃老进退两?#36873;?#25105;妈那点儿小九九谁又不晓得那么多年出去的份子钱她不要收回来吗我就是她的人生成本可她不懂这是个机会成本人生只赢不输?#36466;?#26080;风险哪有这么好的事

杜雨洁想一想?#25285;?#21150;婚礼说是个?#38382;?#21487;你想也是对结婚双方的考验要走一辈子的事能多考验一次都是好的
小张?#36864;担?#25152;以我这辈子算是捐进去了杜姐还是你好自己一辈子就该要自己掌握
听她说得老气横秋杜雨洁忽然有些后悔那次和她?#28120;?#30340;交心也是在那次交心之后她知道自己正属于网络上常说的“剩女”这类人十年前失败的恋爱她的自尊心变得十分坚硬现在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被剩下来

这时有人捧着一摞书走向杜雨洁她们停止了谈话小张又低下头看她的手机突然“啊”了一声
待人走了杜雨洁问她怎么了
小张看她一眼?#25285;?#21103;市长的女儿鞋找到了在卫西的城墙根儿底下
副市长
是啊都失踪了九天了小张把手机放在她眼前微信新闻里头有张图片是张年轻女子的照片?#40644;?#20142;但是面相安静她不知为什么觉得似曾相识想了一会儿记起来母亲看电视说丢了的正是这么个人
 
聂传庆来找杜雨洁的那天天气晴好
因为是中午并没有什么人来馆里未免有些冷清杜雨洁立在柜台前看一束阳光打在窗口的杜鹃上光柱里有细细的?#23601;练?#33310;起伏微风吹过?#39029;?#20415;改变了的方向忽疾忽缓地旋转看得她有些入神一条洋辣子扭动着身体拖着丝从槐树?#19979;?#20102;下来杜雨洁皱了一下眉头

这时候有一只手伸过来小心翼翼的递过来两本书一本是中国交响乐团史?#32602;?#19968;本是?#31171;?#30340;十二平均律曲集?#32602;?#37117;是没什么?#19997;?#30340;书杜雨洁接过来头也?#24822;?#29992;探头扫了一下?#25285;?#36807;期三天请交罚款六元那只?#30452;?#36882;过来十块钱杜雨洁找了四块四枚硬币摆在台面上脆生生地响
是我
杜雨洁听见很粘滞的男人声音好像从喉管深处发出来她抬起头看见聂传庆半低着头稀薄的头发因为汗水有一两?#21018;?#25645;在了额头上
聂老师杜雨洁方才漠然的表情还没有调整好
聂传庆倒是先开了口那天匆忙?#36824;?#19978;打招呼早就该?#25285;?#35201;?#24653;?#20320;的那孩子果然是很灵过了夏就能考五级了
杜雨洁愣一愣神?#25285;?#23567;事儿不?#25512;?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男人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的话他的嘴唇动了一动脸?#19979;?#20986;羞惭的神色他对杜雨洁点一点头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杜雨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走出门外忽然被猛烈的阳光模糊了轮廓成了瘦而细长的人形不知为什么她叹了一口气十二平均律曲集上印着?#31171;?#30340;肖像饱满的假发底下是一张同样饱满的?#22330;欢?#30524;睛却不知给谁用蓝黑的墨水涂了瞳仁阴森森地?#21451;?#30518;中浮凸出来
 
回到家里看着母亲抱着紫砂壶在看京戏电视里头是一出锁麟?#25671;E?#27597;亲和父亲生前一向喜好不同母亲偏爱程派?#19981;?#28165;冷在杜雨洁听来总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意凄?#20063;?#30340;
听到她的声音母亲昂了一下头眼睛又回到?#32842;?#19978;?#25285;?#36825;个张火丁唱得好是好可总觉得还欠点什么?#20302;ݏ?#23558;花镜取下来说要给她热饭杜雨洁?#25285;?#22920;你坐着我自?#35946;础?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母亲便又坐定?#25285;?#38451;台上有一?#34915;?#35910;汤正晾着?#32676;?#20102;再吃饭这天热得人都不想动

杜雨洁就盛了一碗绿豆汤喝了一口停一停又喝上一口这?#38382;?#38388;母亲的厨艺是飞速地进步早已过了煮茶?#20828;?#22771;都没敲开就下锅的阶段可是这?#34915;?#35910;汤未免太好喝了杜雨洁舀起一勺看豆糜糯糯地流淌下来竟然还有一粒粒的桂花落到了碗里头
你陈叔叔来过了煲了绿豆汤还给你斩了一碗海带丝在冰箱里你自己淋点麻?#31171;痛住?#27597;亲安静地?#25285;?#24182;没有回头

舞台上的薛湘灵正唱道?#21495;?#27969;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不是我无故寻?#34924;գ?#22914;意珠儿手未操啊手未操 
杜雨洁想陈叔叔最近是来?#20204;?#20102;些他每来一次这家里就有些不一样尽管这不一样都是很微小的她也知道因为微小母亲才会一点点地接受
父亲是重庆人家里的菜总好放上一把辣椒点上一点辣油父亲走后辣椒与辣油吃完了她与母亲都没有再买母女俩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要留着这个味觉的?#31528;ڡ?#22312;她是怕母亲睹物思人母亲却恰恰用这?#31528;?#25552;醒自己折磨自己这样?#20013;?#20102;两年

陈叔叔是?#23596;?#20154;他每来一次就在菜里?#37027;?#25918;上小半勺糖下次便又放了多一些不会很多是?#27785;?#21407;则允许的范畴就如同绿豆汤里的甜桂花不多但甜?#20204;?#21040;好处
陈叔叔与父亲是不一样的人从大学一个系读书从同学到同事不一样了几十年父亲退休前已经不在院长的位置上但依然是威风八面到处给人作讲座陈叔叔退休前却早早地做下了?#25165;牛?#36830;欢送会都没有参?#21360;?#19968;个人跑去了西藏云游再回来是一张酱紫色的?#22330;?#20182;说把老伴儿的骨灰一半撒在了大昭寺一半撒在了阿里

父亲去世的前一个月自己心里清楚如明镜同事来看他他?#24863;?#39118;生周围的人都有些不落忍?#25285;?#32769;院长我们走了您多休息父亲?#25285;?#24448;后的几十年有的是时间休息这时陈叔叔走进来坐在父亲床跟前父亲的脸色却肃穆下来?#37027;?#25417;住他的手?#25285;?#20320;要多照顾着些
 
杜雨洁吃完了饭电视里播地方新闻正是“领导很忙”的段落杜雨洁看到了那个最年轻的副市长形容憔悴母亲?#25285;?#20320;看这差事哪是我们老百姓能做的丢了个闺女还要在电视?#30475;?#31934;神表演给众?#19997;础?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杜雨洁?#25285;?#26377;两个星期了吧
母亲?#25285;?#20309;止半个多月了
杜雨洁便?#25285;?#20063;不知还找不找得到了
母亲?#25285;?#25253;上?#25285;?#37117;找到?#19981;?#21435;了我看是找不到了
杜雨洁沉默了一下?#25285;?#20063;难说美国有个人丢了十二年还找到了呢
母亲愣一愣口气硬了些我看找不到这么?#33579;?#27963;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还找得到吗
 
七月初小张终于还是向家里妥协办了婚礼杜雨洁去了看得出这婚礼是往好里办的小张父母看上去都是很老实的人脸上写着些小市民的随遇而安?#22836;?#36814;都是在这城市里大半辈子练就的新郎看上去有些木却也是好孩子?#27426;?#31505;着说“欢迎”之类的话男家没有人来寥落的几个亲戚他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小张便放下新娘子的矜持紧紧地依着他怕他被人忽略了似的小张放弃了?#28843;P?#22240;为担心显了身形但其实她是有些丰腴的姑娘这个顾虑是多余了穿了身新娘套?#22467;?#20498;实在地显出了老来像个强干的妇人的样子

到了婚礼中间该闹的闹了该哭的也哭了新娘便扶着新?#30722;?#26700;敬酒到了杜雨洁这一桌小张一把拉住她?#25285;?#26460;姐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不等杜雨洁回应她便?#25285;?#25105;最大的愿望就是参加杜姐你的婚礼
杜雨洁的笑在脸上僵住了一桌都是同事众?#27454;?#30589;她终于好脾气地?#25285;?#24352;儿你直管等猴年马月事了
小张捉住她的手我看未必那个叔叔一个星期来四趟
杜雨洁心里动一下看着女孩的眼睛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聂传庆一个星期跑图书馆四趟借书还书再借书再还书借的都是很老的曲谱肖邦的夜曲集封底卡着图书馆革委会通红的印章还书书搁在柜台上却什么话也不说呆呆地一声“?#24653;?rdquo;便走了
有一次来了却说一本书丢了杜雨洁?#25285;?#37027;要赔偿了就查原价算折旧算出版年限弄了老半天一来一去倒说了不少的话终于算出来原本几角钱的书赔出了几百倍的价格聂传?#28843;?#20102;钱人却没有走杜雨洁便?#25285;?#20197;后小心一些不要再丢了倒也不完全是钱的问题文革以后这馆里的老版书少了许多丢一本少一本了
聂传庆点一点头将已经卷上去的衬衫袖子又放下来扣好袖子上的扣子这才走了
 
直到有天本来一切如常人走了聂传庆却回过头看她一眼不甘心似的小张就老谋深算地?#25285;?#22992;叔叔今天有情况
杜雨洁看他走出去没过几分钟手机响了他发来的短信想请你吃个饭?#24653;?#20320;
杜雨洁迟疑了回了他一条谢什么
手机又响了一下发来了三个字要谢的
杜雨洁就笑了她几乎可以想象聂传庆打出这三个字脸上的神情
 
晚上杜雨洁洗了澡出来听到手机响她一边擦着头发打开手机手却停住了任一滴水沿着发梢湿漉漉地滴下来聂传庆发过来的地?#32602;?#26159;这城市最有历史的一间西餐厅
她写了一条踌躇间?#38236;?#20102;想一想发了一条过去语气有些直截了当换个地方你是?#20204;?#30340;时候
她迅速收到了回复就这间

她的眼睛愣愣地盯着这个惊叹号心里动一动外面?#23545;?#20256;来一些胡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36335;?#26469;自初学的人先是有些胆怯的拉了几个音絮语一般仍然划破了这夏夜的宁静渐渐勇敢了些拉成调了不好听但仍然有些期艾的味道在其中这时不知哪一?#39029;?#25151;里发出“哧啦”一声是热油下锅一阵翻炒热?#31181;?#21518;胡琴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

杜雨洁突然站起来打开衣橱却也瞥见镜子里的自己齐膝的睡衣领口上的一?#32769;]?#26354;曲折折地?#25250;?#19979;来有些丧气似的她将衣橱里的?#36335;?#37117;翻?#39029;?#26469;摊在床上翻来看去又一件件地往身上?#21462;?#32456;于一迭一堆地搁在一旁去难免没有惆怅倒不是因为挑不出而是稍入眼些的背后都有一?#20301;?#24518;这些回忆是她自己攒下的就像手里一件重磅真丝的衬衫里面还镶着宽大的垫肩是很陈旧了也已不合时宜但质地却是好的她便留下来舍不得丢掉

她看一看想一想终于还是在心里放弃站起来去卫生间刷牙再回来却看见母亲幽灵似的从自己房间走出来面无表情

她就看见床上搁着一件孔雀蓝的?#28843;ۡ?#22905;?#40092;?#26159;母?#33258;?#22791;和父亲结婚周年纪念时穿的荣泰祥做的慢工出细活订下了父亲却病了走得?#34180;?#31455;恰是在丧礼后的那个星期给送来了
她将?#28843;?#25441;起来捧在手里抚摸一下织锦缎如同皮肤一般滑腻一撒手便如同在手指间流淌她一只只地打开琵琶扣很慢如同仪式然后慢慢地穿上待整理好了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吃惊她与母亲的身材相仿倒是她更丰腴些这?#28843;?#20986;自名家之手是懂得扬长避短的便为她遮蔽去了许多岁月的痕迹有了玲珑之感看得她竟有些恍惚她将手放在自己胸前禁不住托了一下有些心悸额头上竟出了一?#24794;?#27735;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剎那便站起来怕?#28843;?#36215;了褶皱她知道自己不是将它当?#36335;?#26469;看待无知觉间这已然是她的画皮

第二日周末的黄昏她穿了这?#28843;?#20986;门母亲将花镜取下来瞥她一眼摘掉了一朵韭菜花很安静地?#25285;?#20320;是长久没有对自己认真过了
 
杜雨洁走进“锦添”西餐厅?#23545;?#22320;已看见聂传庆她看这男人稀薄的头发用发蜡码得整齐散发着浅?#36710;?#20809;泽聂传庆起身给她拉开座椅原来他竟穿了一件燕尾服

这隆重的装束并不合身袖子有些长衣领上有清晰的纹路是未熨烫好的折痕点了菜又叫了一支红酒他阖上了?#35828;?#30475;她盯着自己便略有些不自在地?#25285;路?#26159;我父亲的他的身量比我大
杜雨洁连忙收敛了目光问道老人家高寿
聂传庆?#25285;?#20061;年前去世了他以前是市西乐团的指?#21360;?#36825;件?#36335;?#36824;是他在德国留学的光景买的
杜雨洁便笑?#25285;?#36825;么说来是一件文物了
男人未有领会她的幽默反而正色看她?#25285;?#20320;的?#36335;?#24456;好看
她本想自?#22467;?#36825;件?#28843;?#20063;出自家传但?#31449;?#27809;有开口反而有些矜持地让自己坐得更端正些
起初两个人无非聊些日常的话题天气时事之类终于聊起他的工作他便连忙举起酒杯向她道谢
他?#25285;?#22240;为她介绍的那个学生为他带来了口碑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跟他学琴有一个初中的学生最近还在省里举办的比赛上拿了银?#34180;?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杜雨洁便恭喜他一边问教这么多学生没有什么困难吧
聂传庆愣一愣脸突然一点点地红了口中嗫嚅道我怎么会有困难我教得很好的
她知道他误会了以为质疑他的能力便?#25285;?#36825;毕竟是个副业
聂传庆沉默然后将杯中的红酒底子喝掉了他轻轻?#25285;?#25105;就快转正了在一个中学
杜雨洁觉出了一点尴尬好像自己在刺探什么她的目光就有些游离看见邻桌的一对老夫妇正襟危坐小声议论今天的头盘似乎味道牵强一个单身的年轻男人正在看?#35828;?#19982;女侍者的谈话间眼神流露?#29992;?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我离婚了聂传庆说

这句话对她而言十分?#22238;?#22905;几乎不安虽则彼此进入了微醺的状态但她还是警惕了一下杜雨洁想她需要摆出一个得体的姿态这或许是倾听的开始
他没有在意她的?#20174;?#32487;续?#25285;?#25152;以我需要钱我要把我儿子的抚养权从我前妻那里争回来
他说这些时并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神态十分?#27801;ڣ路?#22312;?#24403;?#20154;的事情

但是一些空白还在他们之间出现了大?#23478;?#20026;中国人所笃信的礼尚往来杜雨洁评估着他的期待她迅速地整理这近四十年的人生看有没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内容可以分享
这时候聂传庆对侍者招了下手然后轻轻对他耳语
一个小提琴手出现在他们面前浅?#36710;?#23545;她鞠一躬然后开始了演奏音乐响起来是勃兰登堡协奏曲一号她想他果然很?#19981;栋秃գ?#19968;如她的父亲这声音让许多人静止了手中的事情老夫妇年轻的男子这首曲子不是很适合在西餐厅中出现如此的明亮先声夺人地喧哗将众人的耳朵?#34892;?#20102;

她笑了心下一片轻快她在音乐中全身而退不禁对他?#25991;?#30456;看 
他们开始约会
大?#23478;?#24180;纪的?#20498;剩?#20182;们的约会并没有十分的理直气?#22330;?#36825;一点彼此之间有些难堪的共识往往他们选择的场合也不具备显然的恋爱质地甚?#31890;?#20182;们为了简化在这过程中交流的必要不自觉地走向形而上的道路

因此有时两人约定了去看音乐会聂传庆先坐定了直到开场前杜雨洁才姗姗地来到一直到中场休息未有任何对话或许第一句话是那个?#26723;?#31783;管的简直没有吃饱?#30452;?#22914;拉?#31456;?#23612;诺夫哪里是人人弹得有时去看画展两个人都不太懂画往往在一幅作品面前驻足很?#33579;?#24515;里都露着怯但就是谁也不说话有一次逢着一个香港画家的个展开幕他们站在熙攘交际的人们中间手足无措他额头冒着汗一杯接一杯地喝免费的雪莉酒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带着她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走到了外面去两个人站在大街上舒了一口气面面相觑她突然大笑起来同时问道我们在干什么

他们两个走在盛夏夜晚的大街上感受着燥热的空气在一点点冷却在一处巷弄他们看到一个卖馄饨的小摊摊主是个小姑娘低头摆弄手机样子并不十分殷勤但是她似乎有点兴奋她坐下来对他?#25285;?#22905;小时候父亲经常带她出来?#36973;健?#20182;们叫了两碗馄饨几串麻辣烫她开始对他说她儿时的事情说得十分具体她突然发现童年是个有关分享的安全地带简直?#23604;该?#36951;他听着并不说?#22467;?#22312;需要的时候笑一下笑得很放松带有了宽容的意味就这样过去了好久小姑娘突然?#25285;?#21460;叔阿姨我要收摊了

这时他们同时间沉默了是遭受打击后的沉默简单的称呼将他们迅速地拉回了现实不算友好无可?#21018;?#30340;现实
他?#25285;?#25105;送你回去吧
杜雨洁拒绝过很多次这次却顺从了在停车棚里他打开?#27492;?#25512;出那辆女式的自行车
他让她坐在车后座上慢慢地骑但还是带起了一阵风条件反射般的她?#36466;?#20102;他的衬衫
抓紧聂传庆轻轻地?#25285;?#35821;气却很笃定于是她搂住了他的腰他加速她便又搂紧了一些空气里是植物休眠的气息以?#22467;?#28129;淡的男人体味她想他们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在一处?#40644;?#25972;的路面上自行车颠簸着杜雨洁觉得自己?#24067;?#20046;?#22351;?#24471;散了架她终于?#25285;?#36825;辆车对你来?#25285;?#22826;小了
男人?#25285;?#36825;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杜雨洁听到这句?#22467;?#24515;里冰冻了一下手无知觉地松开但这时自行车却又颠簸了下意识间她再次搂实了男人的腰
 
一如既往他会来图书馆借书还书在某种默契中还是有种亲密在建立起来
杜雨?#21908;?#35273;到自己的年?#20572;?#22909;像泡在醋中的蛋壳一点点地软化破碎一些新鲜的柔嫩的东西忽然间暴露在了空气中出奇的敏?#23567;?#36825;让她有些胆?#21360;?#20110;是自然地她觉得她与这个男人间形成了某种同盟的格局这同盟的性质是连她自己都尚未清晰的但是她的确是有了期待

聂传庆在少年宫租借了一间?#38750;?#25151;每个星期五用来上课一天在他上课的时候杜雨洁坐在一边看他用跨了十二度的大手弹奏革命这手有着过于宽大的骨节与奇长的手指与他消瘦的身形相比几乎不成比例在这铿锵的音乐声中手似乎?#30452;?#26356;为放大了一些他弹得有些忘我有些忽略了关于教学的精神他的学生?#27425;?#22320;看着这个男人苍白的败顶的?#24515;?#20154;刚才还在以恭谨的口吻教着他们指法?#27426;?#36825;时脸上却有了君王的表情不可一世独断专?#23567;?#22905;也看到了他目光中的狠是如此陌生但却吸引了她她的头上流?#39318;?#34180;薄的汗心跳在最后一个音符上戛?#27426;?#27490;然后在屏息?#26032;?#24930;?#27492;?#20182;回过头微笑地看了她一眼那种并不自信的讨好的微笑她鼓起掌和他的学生一起他是她的英雄

下课后他们在少年宫附近的大排档吃了火锅她叫了一扎啤酒他说他不喝啤酒她坚?#32440;?#20102;她?#25285;?#20320;教出的学生得了?#20445;?#24212;?#20204;?#36154;

在这喧嚣的热闹而粗砺的气氛中他们受到了一种鼓舞喝了许多酒杜雨洁看着眼前的男人脸颊上泛起了胭脂一样的红像是粉墨登场的戏子她不禁哈哈大笑笑得声震?#23621;?#20182;大着舌头夹了一片牛百叶想要放到她的碗里却碰翻了她面前的啤酒杯酒水翻倒出来恰?#36855;?#22905;的身上他慌了迅速地撕扯着桌上的卷纸一下子全盖了上去使的劲很大一只大手踏踏实实地捂在了她的胸前她的脑也是木的这?#26412;?#21364;醒了一半聂传庆也?#36466;?#25163;却没有移开半晌才惊觉似的弹起口中连连说着“对?#40644;?rdquo;

杜雨洁震颤了一下感到一些酒水沿着领口流下去渗入了肌肤一阵凉而却有另一种?#36843;?#30340;东西沿着心口一点点地升腾上来
 
他们吃完饭夜安静了许多他们在大街上走着谁都没有说话食肆与摊档都打烊了听得见铁栅门接连拉下聂传庆口中突然响起一串音符她好奇地看他他笑一笑说这是店铺里的灯次第熄灭的声音

她也笑了城市的另一边还是一片通明鳞次栉比间是繁盛的霓虹将这座城如海市蜃楼一般勾勒出来这么近又这么远
两个人站定遥遥地望过去她终于依偎着他看一处楼顶的夜总会幕墙上闪动着若干抽象的?#20449;?#20154;形舞蹈狂欢不眠不休
一些柔软而郁燥的风吹过来穿过?#36335;?#25910;敛了毛?#20303;?#27735;水?#34924;?#22312;身上无法畅快地流下来
太热了真想洗个澡当她?#20302;?#36825;句?#22467;?#20004;个人都静止了有些不安地偷眼看了一下对方身体?#37027;?#22320;分离
 
在街道的拐角处他们看见了一个小旅馆?#20449;?#19978;写着“如归” 似乎刚刚装修过门面是洁?#27426;?#25972;齐的大堂并不宽敞却有一盏硕大的枝形吊灯散发着黄色的温熟的光

他们终于还是犹豫了她感到聂传庆的手在她手中紧了一下她默默捉紧了这只手走进了旅馆柜台上是个样貌本分的?#24515;?#22919;人问他们要身份证聂传庆愣一下将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妇人接过来用很抱歉的口气?#25285;?#26368;近查得紧杜雨洁终于?#31181;?#19981;住地将头深深地埋下去妇人将钥?#26894;?#36807;来却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个锡纸包?#37027;?#25918;在杜雨洁手里是?#34903;话?#20840;?#20303;?#22905;看着杜雨洁用让?#19997;?#24944;的声音?#25285;?#37117;是同龄人理解万岁

他们坐在略略有些霉味的房间里没有开?#21860;?#36335;灯的光线透过窗户浅?#36710;?#25237;射进来笼在他们身上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终于伸出手去但似乎又很踌躇她看见那手的剪影落在墙上像一只翅膀她慢慢将这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他们终于?#24403;?#22312;一起闻得到对方身上传出的?#33073;?#19982;火锅汤料的味道隐隐的辛辣他们迅速意会到了这气味对于情欲的隐喻不洁净但如此入人心脾

他们赤裸裸地面对抚摸在陌生的身体上寻找熟悉的印记?#27426;?#19968;瞬间触到了彼此身体的?#27801;ڣ?#37117;不自主地躲?#20142;?#19968;下挂钟发出均匀而急促的声响将他们推入了正题?#21862;?#20013;她有些意外这时候他并不如同看起来?#21069;?#26408;讷甚至在某些段落他的表现像是个久经情场的老手熟稔地攻城略地在他进入她的时候带了这么一点狠她叫了一声感觉自己的打开原来是如此的轻而?#25305;١?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第二天她醒来发现他已经不在身边桌上搁着一个塑?#27927;?#37324;面装着?#33735;?#19982;小笼包旁边有一张字条你睡得熟没?#34892;涯?#26089;课先走了早点用微波炉加热了再吃

她洗漱过将头发松?#36175;?#20102;一个髻坐在床上一口口地啜着?#33735;?#21516;时打开了电?#21360;?#36825;个小旅馆居然收得到国家地理频道大地春醒南极?#28120;?#30340;阳光上百万只雄企鹅浩?#39057;吹?#22320;筑?#29627;?#21482;争朝夕为繁衍做足准备其中一个镜头用了航拍在赤白色的?#23016;?#19978;无数的黑点移动忙碌这些密集的黑点令杜雨洁皮肤上一阵酥麻在不适中换了台地?#25945;?#22312;播早新闻在西郊的各庄柳溪下?#21361;?#21457;现了一具女尸与数月前失踪的少女体貌相似有待DNA鉴定结果进一步确认
外面传来知了的叫声聒噪急促杜雨洁将?#20658;?#25171;开一片大亮
 
晚上回家母亲照常给她留了饭没有说其他
菜是可口的只是比以往的甜又增加了几分因为近日少在家里吃饭这甜没有了循序渐进作为基础忽然间具有了侵犯性对她的?#29420;?#36896;成了些微击打 
杜雨洁收拾好碗筷想要坐下来和母亲郑重地谈一谈
但是她听到客厅里哀艾的青衣吟唱突然停止了她走出去看着空?#21561;?#30340;椅子母亲已经回去了房间
她倚靠着沙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头不知为什么觉得这个家倏然间有些陌生
 
她见到这个男孩是在半个月后
对于他的安?#29627;?#22905;并不意外一如很多离异家庭出身的孩子她想他会对生人有天然的警惕

聂传庆选择了必胜客作为首次见面的地方这样很好没有太隆重因为轻松与日常?#34915;?#24102;喧嚣可以掩饰冷场的片段
男孩默默咀嚼一块松露甜?#21495;?#26049;若无人但是并未令人反?#23567;?#22905;意外的是这孩子长相的甜美他并不很像聂传庆他的眉宇很开阔尽管年幼面对周遭并无任何不自然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并?#36965;?#22905;在他的一些小动作中看到了某些生活?#26049;?#30340;暗?#23613;?#22905;禁不住从他脸上的细节揣度来自于母方的基因
男孩的脸颊上沾上了一点干?#21307;础?#22905;下意识地拿起纸巾想为他擦掉但男孩头偏了一下躲过了她的手他自己擦干净并对她报以一个微笑笑得礼貌而得体没有一丝唐突

当他们置身于夏日的游乐场已经是正午时分三个人都有些狼狈地流汗在过山车的入口处聂传庆对男孩?#25285;职?#24597;头?#21361;?#35753;阿姨带你去玩同时间将孩子的手放在杜雨洁的手中孩子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默默地牵着杜雨洁的手走进去
到底是个孩子过山车旋转腾?#29627;?#22312;极大的?#24535;?#19982;快乐的刺激下他和杜雨洁一同?#32676;?#27426;?#26657;?#20063;在彼此的兴奋中亲近了许多
他们出来的时候聂传庆手上举着?#34903;槐?#28103;淋?#25285;?#20320;们再不下来就化掉了在树荫底下男孩?#25351;?#20102;先前的安静样子聂传庆问他好不好玩男孩想一想很认真地回答他阿姨很勇敢比妈妈强多了

这个答案似乎是一种额外的褒?#20572;?#32834;传庆眼神中?#33080;?#19968;些光他会心地看杜雨洁笑一笑
黄昏的时候他们将孩子送上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她没有看清车里的人或许是她刻意不想自己看到
聂传庆看奥?#26174;对?#22320;开走消失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车水马龙里喃喃地?#25285;?#20182;?#19981;?#20320;
什么当杜雨洁明白过来不禁自?#22467;?#25105;我是老妇聊发少年狂
聂传庆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问你呢愿意和这孩子一起过吗
 
杜雨洁需要?#25165;?#32834;传庆与母亲见面这个见面不能?#22238;?#38656;要足够的铺垫每每她想与母亲开口却因为不知从何说起而放弃这样竟又过去了许多时日
周末母亲拿着一张广告单张对她?#25285;?#24066;中心开了一个很大的超?#23567;?#26085;本空运来的蓝莓价格只是附近水果店的一半她?#25285;?#22909;我们去逛逛

超市人满为?#36857;?#27597;女两个几乎迷失在了人群中母亲开始抱怨后悔自?#35946;创?#36825;份热闹她?#25285;?#26469;了也好赶上开张沾沾喜气母亲要买的蓝莓早已被一抢而空母女两个随着人流到了水产部在卖鲢鱼的水箱前母亲呆呆地看?#25285;?#20320;爸走以后家里好久没吃过剁椒鱼头了除了糖醋就是糖?#20303;?#20080;一只吧我做给你吃母亲便戴起花?#25285;?#20180;细地挑拣

杜雨洁一时间觉出百无聊赖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聂传庆聂传庆拎着一?#36824;何?#31726;正在人群中奋力地移动着杜雨洁张了张口终于没有出声她看到聂传庆走到了水产部对面的女性用品专柜顾盼了一下然后从架上抽下一包卫生巾放进了?#20309;?#31726;里
母亲终于挑好了一条鱼师傅手起刀落那鱼的身体还在拧动挣扎血淋淋的鱼头嘴巴翕动眼睛却已经慢慢地浮现出死灰的颜色望着她
母亲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还在愣神的杜雨洁欣喜地?#25285;?#20320;看这?#24867;?#26032;鲜啊
 
杜雨洁进入聂传庆所住的小区是在一个星期后了事实上她极不适合于跟踪这件事她对于地形的记忆与判断能力欠奉身手也不够敏捷更重要的是在她的潜意识里这并不是一件很磊落的事情这影响了她对整件计划的合理?#25165;拧欢?#22905;决定做下去因为她无法想象木讷的聂传庆如?#25991;?#22815;将自?#22909;?#22312;鼓里且如此的理直气?#22330;?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的清?#19969;?#20294;是当真正确定了他的住处还是有些吃惊事实上她从未涉足这里在城市里还有这样一种地方她听说过叫做“城中村”这座移民城市的原住民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建起私房渐成聚落他们将这些房?#24188;?#32473;外来的打工者或者经济不宽裕的大学生叫“村”的地方并非在荒郊而是在这城市的心脏的位置自成一?#22330;?#20182;们以一种天然的文化顽固与这城市的新兴与现代构成了壁垒分明的?#32622;?#24444;此相安无事却并非世外?#20197;础?#22240;为来往人员的鱼龙混杂个中的藏污纳垢不足为外人道

杜雨洁行走在这村落中有些犹豫地穿行于楼与楼的间?#19969;?#20026;了最大化地利?#29467;?#22320;这些楼的间距很小彼此之间形成了仅容一人的巷道她闻见了某种不洁净的气味而有人在头顶上搭了竹?#20572;?#26238;晒了床单正滴滴答答地淋着水有一滴恰落在她的颈子里一阵彻心的凉她逃似的快走了几步却一脚踩进了一摊污水里

这时却听见人朗声大笑在巷道的尽头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正倚着门以挑衅而戏谑的目光看着她女人穿着极短的皮裙上身是一件紧身的背心领子很低露出了深长的乳沟尽管?#34987;?#24471;很浓似乎并未遮住不小的年纪女人的身后是粉色的灯光一个旋转的?#20449;ƣ?#19978;面写着“欣雅发廊”杜雨洁没有勇气和她对视而是咬紧了牙关更快地走过去她在心里狠狠地?#25285;?#32834;传庆这些都是你带来的

她?#23545;?#27880;视着聂传庆的住处这个出租屋似乎比周围的更为破落或许是租金便宜墙上的混凝土剥落露出了内里斑驳的砖色有好事的人便沿着砖石的轮廓画了一些猥亵的图案旁边有许多的文字是他人对他想象力的褒赏她很确定聂传庆是住在一层最右手的房间因为每当他走进门洞这个房间的灯便亮了但是窗户上总是蒙着很厚的?#20658;保?#20960;乎只能看到人的剪影她有时会看到一个男人靠着窗子很近过一会儿便走开了这是第五天了她对这剪影已十分熟悉并未有第二个人出现

房间里的灯终于灭了杜雨洁并未转身离开她觉得有些虚脱这一周每当她与聂传庆分手便?#37027;?#21483;上一辆出租车跟在他身后当进入城中村聂传庆骑着车如鱼得水她便跟丢了两天后她终于成功地跟到了这里她像一个并不精明的猎手以兢兢业业的方式想要成就自己的事业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耐心

她看到房间的?#27900;?#20102;月光便浮现?#20204;?#26970;聂传庆的女式自行车倚着墙锁在一只消?#28010;?#19978;泛着好看的蓝色她忽然觉得这辆车与自己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络想到这里她的?#20146;?#29467;然一阵发酸
回到家时客厅里暗着?#21860;?#30005;视却热闹着?#36466;?#20803;?#20581;?#37324;的一?#21619;?#40644;原板雍容华贵的柴郡主此时是一派小女儿态“自那日与六郎姻缘相见行不安坐不宁情态缠绵”父母皆爱薛亚萍是因她得张君秋的真传年?#36864;?#22823;了?#20146;?#37324;的娇?#27169;?#21364;分毫未减行腔之?#36393;?#33310;表之迭转一气?#27973;伞?#29983;生将一众新生的青衣与花衫比了下去杜雨洁呆呆地看忘记了换鞋就这么木矗矗地站在了原地

沙发却发出皮革摩擦的响动她听见母亲的声音你陈叔叔给你做了?#31895;?#23376;不用热了凉的吃得劲道
杜雨洁的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到沙发上多了一颗花白的男人的头紧紧挨着母亲挨得如此之近理直气?#22330;?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她张了张嘴感到唇齿间磕碰一下终于将话吞咽了下去
高跟鞋落到了地上“?#36317;?rdquo;一声响薛亚萍一个亮相眼神中的凛冽划破了黑?#25285;?#22312;杜雨洁的心尖上轻轻一挑
 
当雨大起来的时候杜雨洁还保持着无动于衷的姿态

这个周五聂传庆照常在少年宫上课但杜雨洁没有去她说她要和同事们去看图书馆?#20302;车?#32769;干部合唱汇演事实上在演出进行到大半 她溜了出来这时离聂传庆的课程结束还有四十分?#21360;?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她确信自己可以在这男人回家之前等在那里令他毫无戒备
当她站得脚感到?#28173;?#30340;时候她看见聂传庆走进了出租屋孤身一人
雨大起来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夏夜突然下起了雨密集的雨点一些落在了杜雨洁头顶残破的石棉瓦上铿锵作响一些?#21019;?#22312;了她身上她走出去站在雨里空气中迅速地发出了?#26223;?#33853;定的土腥气脚下的积水在她的视线里漫溢出来混合着腐臭的不知名的毛发悄然涌动她站在雨里看着那?#35753;?#30528;厚厚的?#20658;?#30340;窗户冰冷的脸上不知为什么有滚热的东西流淌下来如此不合时宜地顺着她的鼻梁面颊下?#20572;?#27969;淌下来杜雨洁看到那扇已经灭了灯的窗户重新亮了起来

她看见聂传庆出现在门口撑起一把伞他快步向她走过来拥住她推着她走进了出租屋
他们沉默地站着聂传庆给她递过来一块毛巾这男人只穿了一条短裤露着清瘦赤白的身体鱼白色的四?#24378;?#19978;有一块焦黄的污迹在靠近裆部的位置她埋下头墙角里的一只拖鞋提醒了她她的眼神游荡了一下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头
为什么这么做她听见男人说

楼上突然发出巨响似乎是不懂事的孩子无?#20174;?#30340;蹦跳头顶的灯泡抖动一下昏黄的光?#21361;?#22312;她对面墙上起伏她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你早就知道
男人点点头给她倒了一杯?#20154;?#25918;在她手上打开抽屉抽出一支烟点上她并不知道他原来抽烟他的嘴里从来没有一丝烟味食指与中指间没有异样的痕迹原来他抽烟她看见一缕蓝色的烟雾缓缓地升起慢慢消散
她开始呜咽他走过来轻轻揽住她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她的耳廓印在他的胸膛上那里生着浅?#36710;?#32454;毛一阵痒
聂传庆拿起毛巾擦她淋湿的头发然后低下头吻了一下她听见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突然抱紧了她几乎令她透不过气来他簇拥着将她使劲推倒在身后的床上她看着方才面目平和的他眼睛发出猩红的颜色他开始剥她的?#36335;?#19968;边在嘴里骂着脏话在她还未有气力表达惊异的时候他已经以粗?#36710;?#26041;式进入

她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接受了眼前的突如其来在他凶狠的?#19981;?#20013;她看着左右摇晃的灯泡似乎渐被催眠她阖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光晕中出现了一个黑洞?#23604;?#27490;地扩张渐渐接近她触碰了她一下却忽然间消失了无痕迹男人的脸上呈现出不可?#23478;?#30340;表情在享受她的包裹同时间有惧色他的呻吟变得?#31181;兀?#22914;同遭受了鞭打冷战般抽搐戛?#27426;?#27490;

一切结束房间里的景象才在她眼前渐渐清晰她首先看到了床边的钢琴在这?#26333;?#30340;空间里不合情理的大与?#27809;省?#29748;凳上有几件脏?#36335;?#22905;挣扎了一下坐起来她看到钢琴上摆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31171;?#23376;神情亲密这男孩她见过女人生着洁净的额头?#31171;?#23376;一样长相甜美似曾相识她怔怔地看目光苍?#20303;?#30007;人伸出长大的手将照片放倒用空洞的声音?#25285;?#22905;不配和我儿子在一起

他将灯熄了两个人躺在黑暗里她不禁向靠墙的一?#21999;?#21160;了一下她揣测着身边人的轮廓陌生而可疑他坐起来摸黑又点上一支烟烟的光色在夜里画出一道优美的弧如同萤火
 
杜雨洁被一种异常的声音惊?#36873;?#22905;揉揉眼睛这时是凌晨她?#36335;?#20174;?#20658;狈?#38553;中看到了一点光她打开灯看了看手表发现聂传庆不在房间里

声音又出现了她屏息辨认这声音断续而有规律好像从墙角的方向发出来开始有些?#30001;?#29983;的渐而清晰是一种?#20013;没?#37329;属的声音而杜雨洁很清楚这是这一层的最后一个房间声音应该不是来自邻居

这样想着她心里有些发毛?#27426;?#36825;?#27809;?#22768;对她构成了吸引她下了?#29627;?#22312;空气中聆听接近声音的方向是的是墙角那里有一个简易的衣橱宜家里卖的那种铁丝架上罩着厚尼龙布上面印着喜气洋洋的米老鼠她走过去试着将衣橱移动了一下衣橱比她想象的要重一些她使了一把力终于搬开一角人却静止在那里

衣橱后是一个半人高的?#30784;?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非常规整的四方形上面有一道铁栅门这门上有新鲜的水泥的斑点装上去应该不久靠近门的右下方伸出了白铁皮的烟囱管道?#38506;?#19978;挂着一把密码锁
杜雨洁输入了这个房间的门牌号没有?#20174;?#22905;并没有太多有关这个男人的数字她犹豫了一下准备放弃?#27809;?#22768;在继续

杜雨洁闭上眼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终于重新输入了一组数字锁开了这是她与那个男孩相见的日子聂传庆?#25285;?#36825;一天是他儿子的生日她慢慢打开了门
响声停止了四方形的洞里隐隐地透着光她将头探进去有些畏缩但?#35813;?#38047;后她将脚也伸了进去试探间她的脚触到了一架梯子她沿着梯子?#35797;?#32780;下小心翼翼她拿不准这梯子的长度如同深井在她这样想时脚却已经?#20161;担?#33853;在了地面上
她看到另一?#35753;牛?#37027;是稀微的光?#30784;?#22905;轻轻推开一股强烈的湿霉味混着不知名的腥气击打了她的鼻腔她同时间看见了那个女孩

一只用于野外?#36466;?#30340;节能灯泛着幽幽的蓝尽管嘴巴?#27426;?#20303;杜雨洁还是一眼认出这正是近日里失踪的姑娘她抬起头看着闯入的女人眼里有微弱而惊恐的光芒女孩被捆缚着戴着沉重的脚镣与手铐脚镣的一端被锁在墙上如果可以称之为墙的话这是一堵被混凝?#20004;街?#24471;?#32426;共黄?#30340;立面女孩以很别扭的姿势抬起胳?#29627;?#25970;一敲头顶的白铁烟?#36873;?#26460;雨洁知道了声音的来源同时意识到烟囱是这里与上面连接的通风口
女孩将细弱的胳?#29627;?#37325;新缩进了骯脏的男人汗衫里汗衫的下摆上有污秽的血迹已经发了黑她的下身赤裸着一双腿异乎寻常的苍?#20303;?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这个洞穴只容一个成人半曲身体进入杜雨洁猫下腰走进去脚底却滑腻地响了一下她低下头发现是一只避孕?#20303;?br style="box-sizing: border-box;" /> 她收回目光心里一阵疼她走过去将女孩嘴里的布取了出来女孩虚弱地看她一眼杜雨洁?#25285;?#20026;什么
女孩眼睛死灰复燃一般?#20142;?#19968;下她轻轻地?#25285;恍?#20320;我只是不想这样死
杜雨洁使劲地拉扯女孩的脚?#20572;?#21313;分结实她?#25285;?#20320;等着我上去拿手机我们报警

在这时她听到了隐隐的钢琴曲声水边的阿狄丽?#21462;E?#37027;是她的手机铃声某次在聂传庆教?#38382;保?#22905;录下的
她慢慢回过头看见男人面无表情的?#22330;?#26460;雨洁仔细看着这张脸似乎在辨别和确认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说为什么她老子好好地要抢别人的女人还有别人的儿子
杜雨洁的嘴唇抖动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为?#25569;?#29255;上的女人如?#25628;?#29087;她想起来了前年的绩效?#27597;?#20250;议市领导?#30828;?#22270;书馆年轻有为的副市长一一与员工握手他旁边站着一个含笑的女人笑容异常甜美
聂传庆?#39277;?#22235;周轻描淡写地?#25285;?#36825;个洞我挖了整整一年却只用了两个月太?#19978;?#20102;
他伸出长大的手在墙壁上抠了一下一些泥土落下来发出簌簌的声响女孩退缩一点点地挨近了杜雨洁轻轻地唤一声阿姨……恍惚中杜雨洁伸出?#30452;P?#24819;要搂住她只一剎那女孩迅速将胳?#19981;?#20303;了她的颈子手铐的铁链深而狠地勒进了她的皮肤

她动弹不得男人爬过来用一只注射器扎进了她的静脉
迷离中她听见男人以十分温存的口?#29301;?#23545;女孩?#25285;?#36825;下你满意了
是的她再次看到了那个黑洞在光晕中浮现出来扩张渐渐靠近黑?#21019;?#30896;了她一下这回没有再躲开而是无穷尽地将她深深包裹进去了

责任编辑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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