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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雨 作者/彭尔丢

发布时间2018-03-29 20:32| 位朋友查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19981;叮?#35831;推荐给您的朋友我要分享到

在江南过冬天总会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碰到晴朗的周末起?#19981;?#19968;小时仔细化妆换好衣服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去处又躺回床上?#21335;?#20837;殓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流程头昏脑涨地吹着暖风看美剧吃酸乳酪洋葱味薯片吃完哭一会儿抱着手机睡过去吃出两排空桶整整齐齐地列在窗台上 

应该就是这样吃坏了加上着凉半夜去附近的医院看急诊等验血结果的时候看见两个警察带着一个骂骂咧咧的男人?#21451;?#21069;经过男人戴着手脚铐橙色马甲上印着某区看守所的字样马甲下垂出一只半满的导尿袋发现我的打量男人狠狠瞪过来瞪得我烧到发烫的全身陡然一凉

现在还好一些刚出来的那段时间连听见街头消防?#24471;讯?#20250;不由得加快脚步幸好一直在外地生活远一点的亲戚朋友们不是没有听闻只言片语父母用他们累积几十年的那点仅有的面子死撑着只为减少这桩意外对我持续叮咬回到上海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失恋后去休了个长假只有我知道我的生活从此如何翻覆

出来后我刻意疏远以前的朋友们也不爱搭理同事把以前报的那些充电课程都停了下班后死宅在家只有燕?#29992;?#21608;都会联系我给我发她一帮姐妹四处游玩的照片或者推荐养生产品发得最多的是生肖属相?#20146;?#36816;势锦鲤?#19968;?#19968;类的东西我说我不迷信她说这些东西能让我相信去年夏天的倒霉都是命数

她?#19981;?#21457;大段大段的语音我入殓后躺在床上吃薯片的时候用手机外接蓝?#37226;?#31665;播放这个洪亮的声音能发自内心地高兴那么一小会儿

燕子和她的好姐妹麦?#21360;?#34183;薇比我晚两天进去虽然已经换掉日常行头举手投足间仍能嗅到穿金戴银脂粉浓烈但笃信佛祖的那种?#36824;?#22899;人的俗气我当时已经被拘两天憔悴不成形看到沦落至此的她们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刻薄地打量也算从人品上印证那个人对我从头到脚的羞辱所以也可以说遭遇这一切不过是?#19968;?#35813;

我在脑子里飞快地想这些的时候盘腿坐在床上的张姐先搭理她们哎外地的你们怎么了

 

那段时间雨下得喋喋不休飞机降落前尤其颠簸王子元没来接我异地快一年了他忙着照料自己的酒吧我每个月回去跟他见一面回得太频繁怕爸妈不高兴经常瞒着他们住在酒吧楼上

一周前王子元发来一封絮絮叨叨的长?#22987;?#33258;顾自回忆我们在一起前后那些杂七?#24433;?#30340;事情甚?#20004;?#21040;确定恋爱那天的琐碎细节是?#21671;?#27605;业的暑假去爬哀山的路上我们躲进半山的亭子里避雨鞋子湿得透透的双?#25490;?#22312;里面刘海粘成几缕耷拉在脑门上冻得瑟瑟发?#21486;?#22352;在旁边的王子元慢慢挨近塞给我一?#27426;?#26426;

流水似的长信末尾王子元?#21561;?#25152;以就这样吧?#38498;?#20320;好好的

我折回头仔细再?#20102;?#30340;信还是没有发现任?#21619;四]?#20110;是发信息问“?#38498;?#20320;好好的”意思是要分手吗他?#25442;?#20102;一个字是

这些年分分合合四五次早想过我们其中可能会有谁变心爱上别人除此之外不知道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王子元?#24471;?#26377;没有别人就是不?#19981;?#20320;了

透过文字传来的语气毫无波澜嘴角可能还挂着他惯常那种轻松无谓的笑意仿佛说的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一口窝囊气憋到周五晚上跑完十公里四肢?#27604;?#24773;绪还是没有宣泄出去不甘心地打给他说我明天回去他态度倒还好提议去爬哀山但雨实在太大我们最后改在酒吧见面

那天晚上是脾气暴躁的龙姑娘过路所到之处雷鸣电闪有很多年没经历过这样的天气了小时候有一次龙姑娘半夜过路我睡得死浑然不知早上才发现街头的大树被连根拔起不是非要连天气都责怪只是不肯承认是树本身已被蛀空或者从一开始就长错位置总得有什么让我去责怪才能让某些东西的?#28010;?#25918;缓

 

所以就是十多年后这场相似的雷鸣电闪导致那天的见面狼狈惨烈也让我得以结?#23545;?#26412;永远不会有交集的手腕上?#32654;?#22696;水刺了一个恨字的张姐 

这个恨字是张姐十七岁时咬着牙自己刺的当年这种残酷的纹身方式在村里十分流行姐妹们纹的都是爱字情字张姐想辍学去广州打工被父亲打了一顿便把歪歪的恨字刺在手上

跑去广州三年后张姐挺着?#20146;?#22238;来结婚外地男人也住下来干起摆赌放债的事业兼带传销?#35328;]?#20160;么都沾赚点黑心快活钱开心不开心都打张姐结婚十年里男人有八年半在戒毒半年的一次两年的四次最后一次戒毒出来张姐把?#35828;?#27178;到他脖子上逼他签下离婚协议

一?#21619;?#21313;多年张姐性子里的?#34915;?#24930;被磨得默不作声但她的沉默里还是带着一股死也不怕的狠她盘下城西菜市场近一半摊位多数租给别人自己还是像刚开始养家那样在角落卖猪肉风采不?#21561;?#24180;了膀大腰圆的她站在肉摊后面不发狠的时候是个厚道的胖大姐

有个新来城西卖肉的生意不好不知好歹往张姐摊位上扔死耗子张姐不紧不慢先把耗子捡进脚边的垃圾桶又去旁边的杂货店买来消毒?#28023;?#36879;透实实地洗过肉案摆开当天的两头猪才拎上死耗子去找那人那人见势也不躲从张姐到广东打工做鸡开始骂到张姐的前夫如何放贷吸毒都说?#25512;?#29983;财张姐本来只是想过去跟他好好?#27493;玻?#20294;这些虚虚实实的辱骂犹如将她的前半生扒得精光甩到她黝黑的老脸上她揍了他揍也不够解气最后用肉案上的?#35828;?#19968;?#25238;?#19979;死耗子头塞进他的嘴里

我夹着脑袋走进拘室时正好听到张姐比手划脚地讲打人的事仿佛能闻到老鼠尸体裹挾猪下水的恶臭后来?#20063;?#21457;现是吃喝拉撒都在拘室里的我们身上在散发这种令人丧气的臭但当时着实被这剽悍的女人吓得不敢喘气便背对她反?#22402;?#25972;手头几件简单的生活用品

在拘留所的前两夜几乎没有睡着拘室夜里不关灯哭多了的眼睛被刺得生疼想钻进被子里睡一会儿被子有股奇怪的馊味钻出被窝又毫无安全?#23567;?#26377;人已经睡着了睡不着的人和我一样默不作声拘室的深夜有种诡异的安静我盯着24小时监控摄像头想象背后的值班人员正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监视这个小房间里的女人一帮婊子他可能还会在心里咒骂你们这样的贱骨头老子见多了

第三天早上燕子她们三个刚进拘留室一口普通话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张姐先搭话问怎么进来的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倒起苦水

燕子她们和旁边圆脸的唐?#21307;?#22969;年龄相仿进来的原因也差不多都是打架闹事反正被抓到这里拘留的无非那些事无证经营醉驾打架闹事?#24597;?#27835;安从事特殊服务的……第三天晚上就碰着一个有人问她为什么进来她说因为?#34915;?#36924;啊哈哈哈哈哈

夸张轻佻的笑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21307;已?#35013;的平静里我用力拽着被子最后把整个头都埋进去馊臭的床单被褥混杂着我的眼泪鼻涕越发一?#26049;?#31957;

 

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四年前大学毕业我去香港读研王子元留在上海工作将近三年前?#19968;?#19978;海我们想在江南安下第一个家一年前王子元决定回老家开酒吧?#34915;?#20102;社区公?#19981;?#25151;款也攒了微乎其微的一些对他的选择当然不解但也只能接受

本以为一起长大的爱人在前往未来的途中独自变道已经是我遭到的最大挫折不过就算当初不那么天真他拉着我的手说“别担心开酒吧也是为了早点买房”时我也不会想到一年后我这么窝囊地被分手就算想到分手也根本不可能想到分完手?#19968;?#34987;拘留跟一帮粗俗的屠户悍妇?#22270;?#22899;关在一起

最不敢想此时爸妈睡了没有他们一辈子呆在事业单位平?#38477;?#28129;从不出错有个品学兼优的女儿人生心满意足偶尔装作不经意地跟人说起我在香港拿到多少奖学金说我办公用英文还会炫耀那张薄薄的上海户口婚恋问题也足够省心对象稳定是知根知底的?#21671;?#21516;学

这个家庭规规矩矩不求大?#36824;?#20063;不?#24066;?#20986;错我?#24202;?#23601;班活了二十几年一次出错直接跌破底线好在爸妈赶到派出所时一句都没骂我?#34915;?#21741;得双眼肿?#20572;?#24971;了半天只是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我被带走后本分老实的爸妈拉下脸去找过在公安系统的老同学也不知道打点到没有反正最终他们还是亲眼目睹我被毫无防备地反手铐住前往拘留所的路上?#20063;?#22914;梦初醒激烈挣扎手腕都磨破了

埋在被子里哭了很久终归是不能肆意发泄再难过也只能慢慢平复下来钻出被子盯着灯发呆这几天过得太漫长?#19997;?#20840;身疲乏头脑一片空洞旁边的燕子好像还没睡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35813;?#21518;她掏出一件绛紫色文胸盖到眼睛上刚盖上去又撩起来跟我说妹子你也把眼睛遮起?#31383;ɣ?#26089;点睡

 

后来燕子没少拿那天晚上的事情笑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闷在被子里哭啊瞧你怂的不就是拘留15天吗你就是太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不想被拘留啊张姐立马接话你以为到我这个年纪就想被抓了吗 我们在这些抱怨里笑成一团好像说的都是别人的事情

燕子来这座城市十多年了经营小?#38665;?#37202;吧饭店一条龙挣过不少钱老公在福建有个厂两人以前?#21480;?#24471;还比较频繁女儿去国外念中学后跟他们俩闹翻了这几年都不回家她跟老公变得跟离了婚似的很少往来

她的酒吧叫老井就在我?#21671;?#32972;后的雪人路上读书时经常路过那里但从没进去过酒吧的霓虹?#20449;?#26159;坏的井字左边那一撇不亮远看起来像“?#32454;?rdquo;直到我在拘留所认识她的时候也没有修好

跟她一起进来的麦子和薇薇是从老家一起过来做生意的好姐妹前几年还算顺利这几年来开店的人越来越多连王子元都在雪人路尾巴上开了一家酒吧生意不如以前好做燕子想找找别的路子挣一?#26159;?#28982;后提早退休享福

正好有个朋友说做期货天花乱坠地描述他见到的?#26102;?#24066;场怎样如火如荼燕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他“投资”五十万两个月后朋友?#32654;?#20116;万利润燕子增投到一百万又一个多月过去连本带利收回一百一十万便拉着麦子和薇薇把拢共四五百万都交给这位朋友打理

那段鬼迷心窍的过往最终成为燕子精明能干的一生最大的笑柄在拘留所的时候她最后悔的不是自己带着姐妹们去砸了那位朋友的家而是怪自己当初贪念太重才没有发现身陷如此拙劣的骗局

原本有点矛盾积怨唐家大姐二姐为了给三妹出头又紧紧拧回一块跟人约在弃置的工地打群架?#20449;?#36793;看热闹的人报了警

两姐妹做服装生意三?#27599;?#20004;个姐姐的货源开女装店几个月前隔壁装修把三妹的墙砸裂了一排簇新的衣服斑斑点点落满土灰三妹气冲冲过去吵架你来我往不可开交晚上三妹蹲在地上锁卷帘门被四五个女人按住一顿撕咬 

人没受什么大伤就是?#26377;?#34987;姐姐们宠着的她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几个月都不肯去开?#36749;?#22823;姐二姐听说小妹受欺?#28023;?#25214;到隔壁家门上隔壁家嘴上没句好话还叫来十几个人守在店铺后面弃置的工地里大姐也去劳务市场雇来二十个人又花三百块去建材市场割了一捆钢管二姐怕两边混战误伤自己人剪掉两条艳红的连衣裙挨个给自己人拴在左臂上

那天的群架没有分出胜?#28023;?#26356;像一场人活一张脸的虚张声势最后请来撑场子的人都跑了抓的是两边领头的人警车载着后怕的两姐妹驶进这座爱下雨的城市傍晚难得一见的火烧云里

 

她们抹一把眼泪带一把鼻涕地讲这些的时候我假装读手里的书其实全都听了进去俨然不食烟火的体面人终于也开始体察民间疾苦

讲完各自的故事她们就算结成患难姐妹了早饭的榨菜留到晚上拌饭只在自?#33322;?#22969;间分看我吃不下她们把自己嘴里抠出来的那点榨菜分给我但我始终还是游离在这种情谊之外

有一天我想起大学时我跟室友一起申请去柬埔寨做义工对方需要我们提供无犯罪证明另一个室友疯狂吐槽犯什么罪呢这两人连?#21619;?#19981;敢?#21360;?#24819;起这段决定马上把被关起来的事情告诉室友还要向她们讲述手铐文胸和榨菜这些监外之人闻所未闻?#21335;附ڣ?#20026;自己终于也做了点让她们跌破眼镜的事情感到十分得意忽然想到这不是玩笑又陷落回沮丧之?#23567;?/p>

拘留所不?#32654;投?#37027;一阵又连天连夜地下雨能到室外活动的时间有限必要的集体活动和?#36867;?#21482;能在室内进行其余时无事可做

张姐最急躁气鼓鼓地抱着手来回踱步燕?#24433;?#20986;KTV喝酒的那?#23376;?#25103;没人提得起兴趣怏怏地坐到一边摆弄起瑜伽动作没想到唐二姐练过瑜伽麦?#21360;?#34183;薇和我也都会我们就像布里吉特在狱中?#28907;?#22269;妹子唱跳麦当娜那样在拘室里排开阵势?#30127;?#20285;跳健身操我给她们讲BJ单身日记里?#32622;?#24067;里吉特如何总是被两个大帅哥抢来抢去的故事作为我对集体娱乐的?#27605;住?/p>

加入她们之后日子突然过得快起来转眼我的时间已经过半吃过饭闲聊唐大姐问我犯了什么事儿张姐说人家小姑娘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能犯什么啊无证驾驶要不然就是醉驾对吧我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如果不被投进这间拘室我可能一生都不会发现自己本能里的这份虚?#34180;?#19968;边觉得走出小城市在上海有一份?#26143;夜?#40092;的生活与来来去去鱼龙混杂的拘友当然不可同日而语打心底里端着一份傲慢另一方面又想掩饰龙姑娘过路的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说失态?#20040;?#36807;轻简直是发病相?#20154;?#20204;打架闹事时头脑警?#36873;?#24605;?#38750;?#26224;的样子?#20063;?#26159;那个蛮横无理的泼妇

 

直到张姐要出去的前一天晚上?#20063;?#21521;她们详细讲起我的故事

那天到酒吧后我要了一杯玛格丽特我不懂酒点玛格丽特是因为?#19981;?#26479;沿上那一圈盐王子元拿了瓶啤酒手里懒洋洋转着一只打火机

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他说这个你别管你要问什么问吧我便不再迂回问他既然没有爱上别人那为什么不?#19981;?#25105;了

我也知道这个问题问不出什么答案来文不对题地扯了一会儿又要了一杯酒自以为气氛刚好泪眼婆娑地跟他说我们认识十一年了在一起八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像亲人一样

王子元说?#21486;?#20320;这么想的吗我倒一直就当你是女朋友

我没有回应他又说想过跟你结婚也是真的不过现在不想了

很长时间的一段沉默王子元问我住酒店还是回家要不要送我说不?#32654;病?#20182;?#30340;?#22909;我上去休息了你想坐多坐会儿反正酒钱都算我的

想象中种种旧爱反目或者重归于好的情节都没有机会发生酒吧里放着王子元?#19981;?#30340;爵士乐于我而言闷闷的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看他踩上一级铁?#31456;?#26799;又上了一?#21486;?#19968;步步消失在昏黄?#29992;?#30340;光线里

雨还是暴躁地下着我想如果天气好我们能再去爬一次哀山或许会有不同的结果

不过也不一定吧王子元向来比较随性当初逼他读研他就不肯能留在大城?#27844;?#20316;几年已经很让着我了而?#19968;?#28982;不知活在自己对美好未来的精密计划里也许王子元就是那杯我连原料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酒我?#19981;?#30340;只是他杯沿上那一圈能为我的贫乏无趣添味的盐

王子元上楼后调酒师递给我一杯暗涌他说我独创的请你喝接着又试了他调的浮躁无常和夜会加上之前点的两杯玛格丽特醉意早已袭上头脑卡座里有个女人翩翩走过来站到我身边朦?#25163;?#35748;出她是王子元酒吧的合伙人我去国外出差还帮她买过两次化妆品

她斜倚在吧台上跟调酒师?#24403;?#20877;给她喝了又对我说你回去吧我给你叫车不容置喙的语气居高临下一下?#24433;?#25105;点着她以为她是谁吗她说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不然他为什么一年都不碰你

?#19968;?#22312;反应这句话所包含的信息时她已娉娉?#38754;?#22320;踏上王子元踏过的楼梯?#19968;?#33021;记得酒杯从我手中飞出去在她消失在楼梯口之前砸到她的小腿肚上她被碎玻璃划出了血子弹一样说着我一个字都不愿再去回忆的话而我就像发了疯的母牛横冲直?#29627;?#23525;寥几个?#19997;?#20840;都?#25490;?#20102;外面的大雨还是倾盆直下我甚至?#19968;?#20102;沿街的一块玻璃砸到停在大雨里的车

是王子元报的警不仅主动交出店里的监控录像还请人传话要我赔偿10万块为了跟他买房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不止10万真希望我当时带着现金一沓?#21507;?#21040;他无所谓的脸上好像我不知道这家酒吧的成本似的他怎么不让我赔100万呢

那些天原本一直?#20004;?#22312;被拘留的难过里直到开口讲起当时细节才发现让我食不下咽的是王子元无声而巨大的?#25745;?#24102;给我的震怒是我即便没有因为打砸被拘留在此也根本无法潇洒走开的羞耻

讲到后半段我一直在抽噎燕子坐近紧紧握住我的手劝我出去?#38498;?#22836;也别回大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男人个个?#24613;?#29579;子元好

唐二姐说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我像你这么大那会儿跟老公出车祸?#20146;?#37117;是借钱缝回去的想想5岁的儿子真的不敢死你看这不是也把日子过出来了大姐白她一眼你说这个干吗我看我儿子就是稍微比妹?#26377;?#20102;点不然嫁到我家吧我?#34915;?#26381;装天天可以穿新的

拘留所里别无选择日子就这样哭哭笑笑地往下过着我对这几个女人的偏见逐渐消磨在她们带进拘留室的脂粉烟火里我们互相?#25442;?#32852;系方式说好出去?#38498;?#19981;管经历什么都要一直保持联系

出来后?#20063;?#30693;道王子元妈妈找过我爸妈说王子元错在先钱不该这么让我赔又表达了对两个孩子不能走到一起的遗?#21486;?#24819;给我留只手镯一向和善的我爸板着脸?#20180;?#32477;连?#30171;?#25781;叫她走

回上海之前?#34915;?#30528;爸妈给王子元妈妈送去两万块

就值这么多了那些我摔坏的酒而与王子元的感情在当时的我看来已经不值一文

半年后过年我?#25442;?#23478;跟爸妈去外地玩了几天回上海继续?#32533;?#38665;腐的生活王子元的酒吧倒闭了听说他去?#26412;?#20570;回了老本行我们没再联系过

转眼第二个年也即将到来

燕子叫我今年一定要回去她们被骗钱的案子正在审理唐?#21307;?#22969;入了点股生意逐步恢复老井酒吧的?#20449;?#32456;于换了井字闪闪发亮她叫我一定要去看看

聚会约在哀山上的尼姑庵从拘留所出来后燕子比以前更信吃斋念佛常常来这里饮茶吃斋饭我不知道哀山已经修了?#36538;?#20844;里几个弯过后高大的树木下露出一排砖红色的?#22870;ڣ?#26543;叶埋住石砌的墙角空气里?#33268;?#30528;香火的味道?#21448;?#23398;时代就经常来爬哀山吵吵闹闹一帮朋友上山下山从没绕进过这座安静的院落这座山曾经?#24615;?#30528;我那段跨越长久的唯一的情感现在它对我来说已是另外的意义

唐?#21307;?#22969;的?#21040;?#36319;着也到了我们正要往庵里走一辆银色的五菱宏光倏地刹车停下张姐骂骂咧咧地从车上跳下来数落燕子为什么要约她一个屠户在寺院见面唐大姐笑她是真正的放下屠?#35835;?#22320;成佛张姐说还不知道佛祖怎么怪我呢给你们一人带了一只猪腿就在车后座上

?#35838;?#19968;侧有条细小的山涧冬雨打在汩汩流水里香炉上的风铃随风作响我们坐在休息处的茶室平常一把好嗓的几个女人竭力压低声音?#25442;?#20174;上一次见面到现在发生的事情说到激动好笑处不敢大声喧哗几乎憋出眼泪

这才知道唐二姐给当时那个说自己在卖的女人介绍过工作是到广东一间服装厂熨衣服她和女儿在那儿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后来不知怎么不告而别至此便没了音讯

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她或许也已经收起被我们窥见的那部分人生走进涌动的人群普通得像水落进水里

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个暴躁的雨季就这样在她们身上难觅踪影

不知道能逃脱情绪控?#30130;?#39532;上翻身重来的是不是因为本来就历经?#26391;?#19981;太在乎还是因为生活强?#20154;?#20204;立即上?#29275;?#20415;在奔忙中囫囵吞下所有我能把恢复的过程一拖再?#24076;?#26159;种幸运或太过软弱

 

那天下山后燕子载我去看老井的新?#20449;疲?#36335;过王子元的酒吧门前搭了一排脚手架旧的店名依然清晰可辨我想起大二那年他在酒吧兼职常常跟我说?#38498;?#20063;要开一家自己的酒吧好样的啊王子元也算是实现过梦想的人了我们沿着雪人路开下去厚重的积雨云一点点变?#20204;?#34180;云隙里漏下几束透亮的光晚高峰即将来临的城市浸透在西斜的太阳里

责任编辑阿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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